华君见万俟雅言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疾行,这顶超大型轿子一路上引起无数人的注目。
她不免有些担忧,说:“雅儿,如今有朝廷在追捕你,你又有伤在身,这么张扬怕是不妥。不如我们找两个人穿上我们的衣服,再雇几个人抬轿引开他们,我们令雇马车上路,你看怎么样?”
万俟雅言想了想,说:“也好。”她若是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虎牢城,他们定疑有诈,倒不如虚晃一招迷惑他们。
出镇子大概二十多里,就进入县城。
玄烈去雇了马车和轿夫,又遵万俟雅言的嘱咐买了两个女人过来。
万俟雅言让那两个女人换上她和华君的衣服坐进大轿里,让轿夫穿上护卫的衣服抬着她俩朝虎牢城赶去。
她又让护卫都换成护院家武师和家丁衣服,自己则换上身华丽的男装坐上豪华大马车,一副富家公子出门的派头。
万俟雅言告诉他们,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是小媳妇生完孩子想家,夫家带她回去省亲。
万俟雅言让华君装成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女人。
华君无奈地说:“让我装我也装不像啊,你看我的气色,哪里像刚生完孩子的人?一看就露陷。这里有个孩子,如果不弄个产妇出来,别人肯定会怀疑孩子的来历。”她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,哪像万俟雅言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,一看就是失血过多。
华君让万俟雅言把身上的男装脱下来,去车里躺着装坐月子。
万俟雅言沉着脸抬眼扫华君一眼,让华君打消这念头。
正在这犯难的当头,万俟雅言看到玄烈领着四五个女人进来,喜从心起。
找来奶娘就解决了她眼前的两大难题,让一个奶娘去装产妇,还能顺便奶孩子。
可当这几个女人一走近,万俟雅言的脸色就黑了。
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邋里邋遢的大妈,最年轻的看上去也不止二十七八了,还有一个像是三十多了,当她妈都够了。
这年龄上不说就算了,这些人一身土气,一看就是在地里操劳打滚的,总之就是一个字,万俟雅言觉得她们脏。
另外还有一个倒也年轻,看起来比万俟雅言还要小点。
华君一问她年龄,才十四岁,吓得她赶紧给了二两银子让那孩子回去了。
万俟雅言的视线从她们几个身上扫过,一挥手,让人打发走了。
她怕孩子吃了这几个女人的奶也变得像她们这么难看。
时间紧迫,万俟雅言也不便久留,她起身说:“上路吧。一切等到地方再说,不用急在这一时,就算把孩子再饿上一天半天的,她也死不了。”
马车里垫着厚厚暖暖的被子,放置一些她俩路上用得着的东西。
万俟雅言躺在马车里,华君靠在万俟雅言的身边躺在中间,孩子则靠边上睡着。
刚出生的孩子总是嗜睡的,除了吃喝拉撒外,几乎都在睡觉。
马车里垫得厚实,颠簸感没那么厉害。
华君颦起眉头,想着万俟雅言现在的处境。
如果朝廷的官兵围上来,他们该怎么办?
她知道万俟雅言有能耐像是一切在握,可万一万俟雅言HOLD不住,怎么办?
想起这个没人权的时代,若真到那一步,只怕只有速死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不然落在那帮人手里,还不知道受怎样的。
万俟雅言躺在马车里,也在想着事。她在想,陶婉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。
突然,前方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。
万俟雅言撑着起身朝车窗外看去,只见道旁是荒山,乱石堆云,枯黄的草上还沾着白雪,斑驳的血迹洒在上面。
玄烈的声音响起:“门主,有情况,属下去打探打探。”
“不用了,直接往前走。”万俟雅言已经听清前方的动静,人不多,十来个,正打得欢。可她不明白,怎么打斗中还有婴儿的哭声。
马车往前行了没多久,“吁”地一声,停住。
华君听到婴儿的哭声,赶紧掀开帘子朝前一看,只见地上躺着几个重伤的人,还有两个倒在血泊里不动的。
而另一边,一个穿着青色汉服的女子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提剑,正绕在路旁的大树躲避追杀。
她低喊声:“雅儿!”
“别动。”万俟雅言低声说句:“来历不明。”她挪到马车口斜倚在马车上看去,只见那女人左手抱孩子,右手拿剑,身后追着四五个蒙面男子,她一边绕树躲避,时不时地突然返身挑去一剑。
她大约二十左右,束发的饰物被削去,一头青丝零乱地垂落,随着她的动作起伏。
她的剑术轻盈飘灵,挽转挑刺,灵活轻捷。
可或许是打斗许久耗尽力气的关系,她显得气喘吁吁,还要护怀里的孩子,显得体力不支,险象环生。
追杀她的那几个人的功夫不弱,似乎是想生擒,没下杀招,对那女人采取追围之势,逼得那女人狼狈不已。
万俟雅言看出那五个男子的武功路数和使用兵器都属于不同的流派,或者说只能算是江湖杂流,比起一般只会拳脚的人高了不少,但在她眼里,根本就算不上功夫。
万俟雅言叫声:“玄烈,救人。”
“是!”玄烈领命,跃了过去。
突然,一道白影从树下跃下,挡住玄烈。
那人大冷天手上拿着把白玉扇子,穿着一身雪白锦绣长缎,一身贵公子打扮。
他的嘴角噙着浅笑,说:“奉劝各位一句,莫要多管闲事。”
万俟雅言单手撑着下巴,懒洋洋地说:“动手。”
玄烈拔刀就朝那男子砍去。那男子的折扇一合,一扬,挡住玄烈落下的大刀,与那男子交上手。
万俟雅言歪在马车上,看着那男子与玄烈的打斗,等他们交手十几招,万俟雅言说道:“江南玉家的铁扇功,‘锦公子’玉无忧。”她的声音一凛,喝道:“回身,扫他后腰。”玄烈闻言,手腕一扭,回身一腾就朝那男子的后腰扫去。
他正抬手攻向玄烈,刚好在后腰露出个空门,玄烈回身时身子一矮,刚好躲过他的那记攻招且反攻了他。
情急之中,他收招不及,赶紧吸腹,侧身,腰带被玄烈的刀尖削断。
万俟雅言的声音又响起:“出拳,猛虎掏心!”他刚听到万俟雅言的喊话,胸口就挨了一记,跟着就听到万俟雅言又一声:“横刀封喉!”冰凉的触感从脖子上划过,有鲜红的血喷洒邮去。
他抬起手,指向万俟雅言,跟着就又被玄烈一脚踹飞出去。
万俟雅言淡淡地哼了声,任你功夫再高,名气再大,功夫耍得再好看,打斗讲究的是实际,只要有一丝破绽,稍微露个空门,一刀下去,就能要了命。
正主儿被收拾掉,那几个喽啰就更好打发,玄烈冲上去,几刀就把人砍了。
那女子停手,握剑,抱着孩子,对玄烈说句:“多谢!”
万俟雅言说:“把她叫过来。”
那女子来到万俟雅言的马车外,低头行了一个谢礼,说:“多谢仗义出手相助。”
“你师傅可是‘越女剑’解红尘?”万俟雅言问。
“是!姑娘是?”那女子感到十分诧异。她见这人一身鲜卑贵族打扮,怎么会知道她的师傅是谁。
万俟雅言笑道:“你的眼力倒好,一眼瞅出我是女扮男装,来,上车。”
那女子顿了下,说:“多谢。”她收了剑,抱着孩子跳上车。
她一钻进马车,就看到睡在马车里的孩子,愣了下,朝万俟雅言和华君看去,问:“怎么有个孩子?”突见那身着鲜卑男子服饰的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胸双眼放光,一副像饿死了的狼见到肉似的,她的心头一紧,顿生警惕。
她说:“我想,我还是不便打搅。”
万俟雅言问:“你怀里的孩子多大了?是你的吗?怎么一直哭呀?”她又去驾车的护卫说:“继续前行。”那孩子哭,吵醒她家这个,两个孩子一起哭,像比谁的嗓门大似的哭得一声盖过一声。
华君赶紧把小玲珑抱在怀里哄,她看到那女子的胸前两边各有一团浅浅的湿意还闻到一股子奶味,说:“雅儿你就别问了,这孩子是她的。”她朝里面挪了挪,让出一个位置给那女人,说:“你别紧张,我们这有一个孩子没奶吃,一直找不到奶妈。”她还不了解万俟雅言,万俟雅言这般和善,还不是看中人家的奶了。
那女子“额”了声,俏颜一红,问:“二位这是去哪?如何称呼?”她的视线落在万俟雅言的身上,说:“你刚生了孩子,还是不要吹风,当心落下病根。怎么不包头巾?”
生……生了产!还包……包头巾。万俟雅言的脸一黑,别扭地说:“这孩子不是我生的。”
“噗,呵呵!”华君笑道:“看吧,雅儿,我说你装产妇比较像你还要跟我犟!”收到万俟雅言杀人似的厉眼,赶紧抬手投降,说: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那女子糊涂了,问:“二位这是……这孩子的母亲呢?”
万俟雅言的眼里划过一丝伤感,冷淡地吐出两个字:“死了。”
那女子一阵沉默,低头哄拍着怀里的孩子,很快,那孩子便不哭了,趴在她的怀里蹬腿玩她的头发。
倒是姓万俟的那个孩子,一直不停地哭,华君怎么哄也哄不住。
那女子说:“我看看是不是饿了。”把孩子放在旁边,她从华君手上接过孩子,解开衣襟,把奶嘴送入孩子的嘴里。
那孩子含住奶嘴,发出两声满足的哽声,便大口地吸吮起来。
万俟雅言看着那饱满圆实的胸脯,听着孩子的吮吸声,眼圈一红,滚下泪来。
她怕人看见,匆忙地别过脸去,悄悄地弹开眼角的泪,才问:“不知夫人如何称呼?意欲去往何处?”
“我叫陆瑶……”她又是短暂的沉默,才说:“我也不知道去哪。我未婚生子,师傅已将我逐出师门。”
呃!未婚生子!在这保守的古代,这可是大罪啊,浸猪笼都不为过。华君问:“孩子的父亲呢?”
陆瑶的眼睛浮起泪花,她咬咬嘴唇,忍住悲恸和颤抖,说:“死了。”他们相识于武林大会,互相爱慕,私许终生。
他还没来得及向她师傅提亲,就因武林恩怨,被人杀害了。
铁扇玉家!
江南金家!
万俟雅言从陆瑶的神情里看出端睨,再联想到刚才的情形,问:“被人害死的?”
“是!”陆瑶点头。
“可想报仇!”
“想,做梦都想!”陆瑶老实答道。
“帮我奶好孩子,我替你报仇。如何?”
陆瑶怔愣了下,问:“还没请教二位是……是何来路?”她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像是普通人,一个一点武功也不会,像养在深闺里的女子,另一个就更不好说,那身气质和穿着怎么看怎么像魏国执掌权势的贵族。